
2026年是湖南著名工笔画家陈白一先生诞辰100周年,为纪念他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的艺术成就和突出贡献,由湖南省画院策划的“湖湘百年美术·陈白一艺术文献展”于2026年9月16日在湖南省画院开展。此次展览是“湖南省画院建院35周年系列活动”之一,是湖南省画院推出的首个个案研究类学术展览,并希望由此建构以画家为基点串联而成的脉络清晰、传承有序的画院历史,激活先辈留下的精神资源,夯实画院的学术根基,进一步推动20世纪湖南美术史的梳理与构建。
在湖南做画家陈白一的展览,并非难事。但要让观众在反复曝光的经典作品中读出一点不曾体会的新感受,讲出一个不同以往的新故事,认识一位更为丰满立体的陈白一,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篇文章是对这个展览从无到有的过程与要点的回溯,亦可看作我在案头积累、内容构想以及展后工作等方面的点滴思考。

(一)
我与陈白一的缘分起自另一场展览。
2020年由湖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湖南美术馆筹办的“湖南著名美术家推介工程·陈白一艺术展”,那是我担任策展人的第一个展览。在一个月的筹备时间里,对这项工作生疏而感到压头的我,只能参照以往的“陈白一画展”,按部就班地以工笔、白描、写意与民间类别划分展览内容,谈不上有何新意。在2021年编辑同名画册过程中,我对陈白一的重要作品和生平年表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也对他的艺术人生产生了更为浓厚的探究兴趣。与此同时,我希望突破仅收录创作成品的画集思路,在编辑内容上有所创新,遂起意将陈白一创作每张工笔画前的小草图对应加入书中,这既能体现陈白一惯常的创作习惯,也能让读者直观感受陈白一创作前后的变化,这更是探讨和研究陈白一创作过程及其相关问题的新路径。但由于那时我已在做新展览项目,难有时间和心力兼顾陈白一相关物料的梳理与挖掘,这一研究线头便就此搁置。


通过这场展览,我结识了陈白一先生家属。在展览筹备与实施的短时间内,家属的鼎力配合是这场展览得以顺利开幕的重要因素。展览过后,得知我希望继续研究陈白一先生,他们以实际行动向我表示了支持。平日里,我与陈明大先生(陈白一长子)交往最多,交流最深。他主动向我讲述父亲的成长之路、艺术趣事和生活习惯,父母的爱情故事,家族的陈年过往以及他所经历的那些时代碎片,渐渐地我对那个我尚未到来却并不遥远的世界有了具象的感知,而画家陈白一也不再是书里的照片,他的轮廓开始变得立体,血肉也丰满起来,逐渐清晰而鲜活地浮现在我心里。

真正让我触摸到陈白一这个真实的生命,是在2024年初夏。
一次与明大老师的交流中得知,他正在清理父亲遗留下的照片。我知道,在中国近现代美术史的个案研究中,私人影集是常常被忽略却极大地蕴藏艺术家生命历史和时代力量的重要物料。我猛着胆子问他,能否让我参与整理这些照片?他欣然同意,当我见到家中堆成山的影集和装满泛黄手稿的不同纸箱时,我震撼于一个人一生在这个世界上产生的物料体量之大,眼前所见不包括因外力、搬家等时代和生活原因流散、磨损和遗失的那部分,依旧让人吃惊,又庆幸于这些东西挨过了岁月的侵蚀,完好地在此刻与我相遇。我顾不上计算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厘清它们,只生出一个念头:啃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直到此刻,整理工作仍在进行中。这两年半的时间里,我整理了陈白一日记、工作笔记、往来书信、生活照片,各时期奖状证书以及数以千计的文稿。这些文稿包括但不限于,陈白一自撰文稿、他人撰写陈白一文章手稿、陈白一艺术活动年表、个人简介、年度大事记、画展作品目录、各类考核登记表、各地邀稿函、作品发表剪报等内容。不计其数的照片里定格了陈白一苦辣酸甜的人生瞬间,密密麻麻的工作笔记是陈白一兢兢业业的工作留痕,老旧发黄的日记中诉说着老先生不曾公开的真实心迹,从刚劲工整到乏力潦草的字迹变化,让人感知到了他因年岁增长而带来的身体衰变,一切是如此真实。而从亲朋好友寄予他的信件中能窥探他为人处世的亲和、周密和低调。这些构成陈白一社会生活的各色物料,好像被激活一样,将画家陈白一的一生娓娓道来。

在无数个识读、扫描物料的日夜里,我愈发意识到这位跨越两个世纪的老人,在日复一日的日常生活里不断叠加的生命厚度,是如此扎实而丰富,这得益于艺术的滋养,也来自时代的磨砺。1990年8月10日,陈白一在日记中写下这样一段话:
我是一只笨鸟,生下来羽毛不丰满,全靠先飞,全靠勤劳,全靠众人的帮助。
湖南这块沃土,给了我滋养,给了我甘露使我生长。靠党对我的培养,剪枝、松土。还有父老乡亲,给我生活。
传统的中国民族艺术瑰宝,是一片葱郁的森林,我只是继承了民族艺术的一枝一叶。生活是丰富的源泉,孕育了美的形象和感受,我只是忠实地表现了它。
艺海无涯,我刚迈进艺海,却滚了一身泥。路还很艰巨,我只有一个愿望:为了中华民族的艺术,为了表现劳动人民的美,我愿献出终生。
夜深人静,当陈白一回望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来时路时,意识到是对民族传统的继承、地域特性的坚守以及对现实生活的美的捕捉滋养着他的艺术生命。而言语中流露出的谦卑、真诚与朴素,恰恰应合了众人眼中的陈白一形象。
围绕陈白一展开的学术实践,即应当反映他的艺术思想及其形成过程,呈现他的生命处境以及身处其中的行为、思考与情感,进而勾勒还原出一个鲜活且真实地活在时代里的“人”。

(二)
如果说文本写作是在抽象空间里建构思想,那么展览策划则是在限定的物理空间内基于实体物料编织故事。作为陈白一先生诞辰百年纪念活动,本次展览以湖南省画院的三层展厅为空间,希望挑选出少而精、精而准的多重物料突出陈白一个案的典型与个性,呈现百年时光的沉潜与厚重。
在与家属沟通所获的材料与认识中,我注意到陈白一的双重身份,即美术家与美术活动家,是其极为重要的特殊亮点。换言之,陈白一之所以成为陈白一,是因为他既在个人创作上做到了成一家之言,又带动了湖带本土美术事业的突破性发展,对陈白一而言,缺了哪一方都是不完整的。而同时代中,能兼济二者的人并不多见。基于此,我提出了一个“二重奏”的构想:“艺术步履”与“人生志业”如同陈白一艺术生涯里各自发声的两个版块,它们相互配合,彼此联动,共同演奏出了独属于陈白一的人生之歌。

关于第一奏——“艺术步履”,主要分为“主轴”与“绿洲”两部分,以一线·一面的形式深入而具体地展开讲述陈白一创作轨迹。“主轴”选取了陈白一创作生涯中的11件节点性代表作——《朝鲜少年崔莹会见罗盛教双亲》《小港堵口图》《迎春图》《共产主义战士欧阳海》《考古新发现》《龙腾狮舞庆丰年》《闹元宵》《三月三》《小伙伴》《苗岭欢歌》《夏夜》——串联成一条横跨40年的创作主线,这些如珍珠般的作品不仅代表了画家个人的成长史,亦可看作20世纪后半叶中国美术发展历程的缩影。恰如著名美术理论家李松曾在《人民日报》发文写道:“在当代中国画发展的每个重要段落,陈白一都留下一些好作品,仿佛一方方朱红印章,押印在当代中国画史的长卷上。”

经过两年多的文献梳理,关于这些重点作品如何诞生的大量物料浮出水面,让之前被搁置的“作品创作史”研究线头在今天得以接续并铺陈在观众面前。展览中,每张作品以陈白一的创作自述展开,结合这张作品从收集素材、创作草图、完成终稿、入选展览、撰写创作文章、发表传播、二次创作这一过程所存留下的包括手稿、照片、证书、通信等一系列物料,演示一张作品从无到有,从平凡到经典的历程。以相关物料最为丰富的《闹元宵》为例,这张作品描述的是元宵佳节夜,贺龙带领湘西民众借舞龙赏灯之际进行革命斗争的场景。陈白一对画中每位人物的面容、站姿、形态、衣着都有细致的研究与考虑,贺龙及两位舞狮人均有人物单像手稿。我在陈白一家藏照片中发现了一组1981年新春湘西老乡为《闹元宵》形象做模特的照片,其中包括身披舞狮的人物造型、互为点烟的人物动态、身临其境的人物神情、舞狮人一前一后的舞台站位与人物四肢摆放的动作等,皆与作品中的人物组合一一对应。这组照片的出现为观众了解画家的创作方式和习惯提供了直观材料,而其如同非正式剧照般的性质又为《闹元宵》创作背后的故事增添了可读性与趣味感。


作为进行革命斗争的重要道具舞狮和作为营造画面氛围的纸扎与石狮,也留下了诸多速写和色彩稿,其中陈白一在石狮小稿中特记载道:“一九八一年新春,去湘西凤凰、桑植、大庸生活,路过澧县回长得观文庙石雕木刻,极为精美,尤以门外石狮其造型之生动、线条之优美、性格之憨厚为我看过的石狮中数最好者,定出自当代名匠之手,可惜现在还流落在县委大院中。费时一下午画此,留做(作)终生学习资料。”这些随看随画随记的图文,是画家的动心留痕,亦是展览中最为鲜活生动的部分。

关于作品的构图,从最初的铅笔意象稿到经纬格子线里的铅笔具象稿再到不同版本的色彩完整稿,层层递进;关于作品的成稿,《闹元宵》共画过两次,1983年版较1981年版画面尺幅更大,画面细节上,如主要人物的衣着和颜色,人物占据画面空间的比例以及画面背景的营造等亦有所调整。置身作品前的观众,可细细品味陈白一在草稿与草稿、草稿与成稿、成稿与成稿之间的思考与变化。点滴之异,或许就蕴含着画家因时因地的创作处境和不断流变的思想动态。

“绿洲”选取陈白一围绕湘西少数民族日常生活为主题创作的一系列作品,包括工笔、写意、白描、速写等类别旨在还原陈白一眼里、笔下、心中的乡土世界。陈白一一生中曾先后五十余次前往这片如画的土地,与当地乡民同吃同住,同苦同乐,多次在苗、瑶家过春节,目的是去发现别人没有发现亦或人们天天见到却没有感觉到的美。他尤其擅于发现湘西苗族和瑶族劳动妇女的美与韵,她们举手投足间,一颦一笑里,都闪烁着中国普通劳动人民的朴纯心肠和生命情致。在陈白一眼中,少数民族妇女“虽然她们贫困、文化不高,甚至有点土、有点野,(但)情人眼里出西施,野得有味,土得有特色,有的害羞甚至别扭,更有画味。”对同一类题材的不同手法呈现,是此部分重点表达的第一层意思。陈白一笔下的湘西妇女,可以嬉戏在细腻清新的工笔世界里,可以停驻在恣意随性的写意状态下,可以安坐于静谧洁净的白描王国中,亦可以行走在灵活率真的速写瞬间里,恬静而畅快,素雅且活泼。陈白一痴迷于绿色故土里的诗情画意,沉醉在女性之美的无限风韵里,这里和她们牵动着他的涓涓情丝。而湘西,始终是他向往的艺术绿洲。

此部分的第二层意思是,当萦绕在“中国画穷途末路”的危机言论和西方现代艺术的猛烈冲击下,陈白一自然、自觉、自愿地重归契合民族审美的民间艺术,将民间美术之花注入现代工笔画的创作中,创造出了带有泥土芳香的民族语言与形式,延续了作为画家的艺术生命,从这个角度看,湘西,亦是他的生命绿洲。除了作品外,该部分还展出了《给人们一点美,给人们一点爱——我画工笔人物画》《年迈古稀 上山不止——深入生活的点滴体会》《线描随想录》《自然之歌——线描百图记》《陈白一艺术随感》等陈白一手书文章手稿,作为面对“中国画何去何从”这一时代命题,画家陈白一以个人实践和理性思考给出的解答与说明,协助观者进一步理解墙上之作。

关于第二奏——“人生志业”分为“筹建机构”与“复兴工笔”两个部分,依旧是通过历史文件、老照片、往来书信、发言稿、工作笔记、出版书籍等物料扎实而丰富地讲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作为第一代美术工作者的陈白一是如何用双脚在荆棘和砂砾中为湖南美术踩出一条路来的。


湖南作为全国文艺版图的“边缘地带”,美术体制的建构工作是相对滞后的。1953年下半年,陈白一从湖南省农业厅宣传科调入湖南省文化局下属的美术工作室,正式成为一名专业美术干部。作为组织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1956年,陈白一调入新成立的湖南省群艺馆担任美术组组长,他先后参与组织了“湖南省青年美术作品展览会”(1956年)、“湖南省首届美术作品展览会”(1957年),其出色的组织能力和踏实的工作作风得到了领导的认可。本次展览展出的《湖南省青年美展观摩学习会议日程》《全省青年美展参观学习名单》《让青年美术创作迅速地走向繁荣》(《新湖南报》1956年5月27日第3版)均是可窥探当时湖南美术创作生态的重要一手文献;而首次展出的陈白一于1996年撰写的文章手稿《百花齐放 万紫千红——记湖南省首届美展》更是了解建国后湖南首次大规模综合性展览筹划与组织过程的关键文稿。在群艺馆期间,陈白一积极组织和辅导群众艺术创作,曾撰写《开办农民美术创作研究班的体会》发表于《美术》1958年第10期。

1958年,湖南省美术工作者协会正式成立,陈白一当选副主席,并负责协会具体工作。在无美术学院、无画院、无美术馆的时代,湖南省美协还承担着组织人才培养、从事专业创作和策划美术展览的工作。本次展览首次展出的20世纪50年代张一尊、邵一萍、杨应修、陈子云、陈白一进行绘画辅导工作的珍贵留影、1962年陈白一在省二次美代会上的工作报告、1982年陈白一在纪念《讲话》发表四十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等文献,以及从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由省美协组织开展的各项学习班和创作班留影、如华君武、周思聪、钱君匋、关山月、潘絜兹、彦涵、力群等全国名家来湖南讲学留影,皆是陈白一为推动湖南美术发展的努力见证。

而成立湖南省画院和省美术馆,是陈白一多年来时刻放在心中的夙愿。1982年,借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方毅来湘,在陈白一及老一辈画家的积极联络下,湖南书画研究院正式立项,至1991年成立。关于省画院的筹建,留下了诸多资料,如组织文件、奠基仪式照片、工地现场图、竣工座谈会照片、成立大会留影以及陈白一手书建院纪念展前言、手书《画院大事记》等,在此次展览中得到了完整呈现。2012年12月26日,86岁高龄的陈白一带病坚持来到湖南美术馆的奠基仪式上,满心欢喜地见证他曾为之奔走付出的重要时刻。我在陈白一1983年的工作笔记中发现,他于当年就曾写过“关于解决湖南美术馆的建议”,未能如愿。我们希望观众能从展出的这本工作笔记及其他物料,了解半个世纪以来湖南美术机构筹建之路的坎坷与不易,体味老一辈美术工作者开山辟路、筚路蓝缕的艰辛与坚持。

关于解决湖南美术馆的建议
1983年陈白一工作笔记
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中国人物画从之前的一枝独秀,因创作数量锐减、题材狭隘、内容空洞逐渐陷入低谷。进入80年代,又因受西方现代艺术的冲击、艺术市场兴起的干扰以及因对政治的后怕,诸多人物画家改画山水、花鸟画,人物画大有一蹶不振之势。以潘絜兹为首的北京工笔人物画家振臂高呼“在独尊水墨、贬斥工彩,山(水)花(鸟)烂漫,人(物)丁不旺的今天,我仍一意孤行,自甘寂寞,以复兴工笔重彩为己任。”与潘絜兹遥相呼应,形成南北合力的正是陈白一。时任湖南省美协主席的陈白一,先于1982年引进“北京工笔重彩画展”,邀请潘絜兹来湘讲学,后于1983年3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湖南工笔画展”,让全国画坛对带着泥土清香的湖南工笔画刮目相看,学者裔萼指出“湖南工笔画展”为80年代中期后工笔画的崛起揭开了序幕。此后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湖南工笔画》,而“湖南工笔画展”则应邀到国内外各地展出近30次。同年底,“北京·湖南工笔重彩画展”先后在长沙、北京展出,一时间掀起了复兴工笔画的浪潮,而湖南也因此成为了全国工笔画之重镇。

而后,动议及成立当代工笔画学会、“陈白一画展”在北京及全国各地的成功举办、1996年“湖南·中国工笔画艺术大展”再度进京以及进入新世纪后湖南工笔画学会的成立等,都是陈白一身体力行为“复兴工笔”摇旗呐喊的具体举措。围绕这些展览活动筹办的相关重要物料均能在本次展览中得见。值得说明的是,1982年潘絜兹来湘讲学文字摘要、1983年“湖南工笔画展”的请柬、前言、目录、现场照片以及《湖南美术通讯·湖南工笔画展赴京展览专辑》、1991年“陈白一画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邀请函和现场照片以及陈白一手书《湖湘文化与湖南工笔人物画》文章手稿等皆为首次展出。我相信,无需过多的絮叨文字,当观者与这些尘封在历史深处的一手文献相遇时,材料自会说话,那凝结着陈白一毕生心血的工笔画复兴之路将徐徐浮现在他们眼前,并缓缓走进他们心中。
在一个特定的物理空间内构建一个特定的情景,引导观众进入这个被营造出的场域,通过视觉体验激发他们的感官和情感,让其沉浸式地感受里面的调性、氛围和情绪,这应当是展览这一媒介的核心所在。因此,我们希望通过对陈白一艺术创作与社会活动两条主线的物料编织与细致铺陈,借助历史物料自身的诉说本能,用最直接直观的感受连接白一之心与观者之心。当观众细细走完三个独立却协同的展厅空间,如果看见的不只是那些大大小小、形制各异的作品与物件,而是一个有热爱、有公心的人结结实实的一生,如果看见的不只是陈白一的一生,而是将视线凝结在自我内心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所感,那是作为策展人最隐秘的野心,也将是我最幸福的所得。

(三)
从某种意义上说,关于一位艺术家诞辰百年的纪念展,可以被看作是带有终极意味的节点呈现,而从另一种角度看,这样的展览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重新梳理与审视某个有价值的生命个体的起点。正如围绕陈白一艺术物料的梳理工作仍在继续,关于他的研究工作依然存在巨大的学术空间。而后,我们将以展览为核心,编辑出版《百年白一——陈白一艺术文献集》展览读本。
这本展览读本希望区别于以往展览图录作为艺术家资料汇编的性质,而着重以展览本身的构想和逻辑为中心,全方位地对相关艺术物料进行更为严谨而详尽、细致而深入地平面呈现。如会增补因展览空间有限而没能展示的其他作品及物料、添加对重点文稿的精细化识读、历史照片的背景性说明、经典作品的创作环境性描述等内容,通过图像编排、文本考究和文献整理深化展览的学术价值,将展览的现场体验转化为可延续性的学术思考,以期引发后续更为系统的学术研究工作。展览读本还应当是围绕展览创作过程的纪实性载体,内容包括详细阐释策展主旨的策展人文本、重点分析展陈设计理念的设计师文本、展览现场及相关学术、公教活动的概述性文本和现场照片以及观众的观展感受等内容,从不同视角展示展览从无到有的渐进过程。这些内容的加入,让观众对展览本身有了更为具象和全面的了解,既丰富平面世界里的立体感受,又为这一短暂时空里的“人为活动”保留了永恒性的记录。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人与人、与物的相遇更为碎片化,也加重了个体对流失感的体会。作为身处这一时空下的研究者,如何在因无法避免的“流失”席卷而来的遗憾与悲叹中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保存和延长先辈留下的生命痕迹,或许就是我们应对当下的切实出路。
(文/陈元幸子,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工笔画学会理事 来源:幸会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