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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李富胜的《年味往事》,充满纯正浓烈的年的味道

来源: 文化视界 2021-02-26 13:46:12
  “年味”的感觉却是迥异不同的,尤其是小时候,在那个特殊的物质匮乏的时期,生活的艰难,让“年的味道”乐中有苦,苦中有涩,涩中有味,回味无穷。

  春节是国人的重大节日,俗称“过大年”,每逢佳节,人们都满满愉悦,喜气洋洋,无论男女老少,都以最饱满的炽热情怀,欢度自己的节日。春节是中国人最喜庆欢乐美满的节日,吃好饭,穿新衣,唱大戏,走亲串友,拜年道安,成了“年味十足”的主色格调,所有的“美好”和“祈福”都融入热烈祥和的节日气氛中,人们在欢快中品享着“年味”的美好。不同的时期,有着不同的“年味”,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每每忆起,细细品味,“年味”的感觉却是迥异不同的,尤其是小时候,在那个特殊的物质匮乏的时期,生活的艰难,让“年的味道”乐中有苦,苦中有涩,涩中有味,回味无穷。

  小时候每逢过年,常听母亲念叨一句话,“好过的日子,难过的年”。每临年关,我们兄弟几个都在渴望中期盼着“过年”,吃好饭,穿新衣是我们热切的向往。母亲总为此做着细心的打算和安排,父亲的工资和生产队挣工分得到的收入,是我们家的经济来源,母亲总是掂量着,既要合理打算好平日的生活,又要留出相应余地用于“过年”所需。打年初开始,母亲就开始精打细算,常常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所以母亲对年关难过的体会是很深刻的。

  过年要吃胶东有名的“大枣饽饽”,这是打老辈子传承下来的,家里再穷,也要蒸一定数量的“大枣饽饽”,不但是人要食用,更重要的它是一种敬天地和先人的供品。每到大年三十晚上十二点整,父亲便在院子中央摆上桌子,把大枣饽饽放好,四个一组,一共三组,再点上香炷,以示敬天地。父亲点燃粗糙的黄纸,我们兄弟几个便跪下来磕头,父亲嘴里念念有词,到底念的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这叫做“大年三十发纸”,特别有仪式感。过年必须敬先人,要在已逝长辈牌位前摆上大枣饽饽等供品,初一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为他们上香磕头,这是老辈子传承下来的规矩。为了过年能蒸上饽饽,打夏收麦子归仓开始,母亲就精心挑选最好的小麦存好,以备过年用。“过了腊八就是年”,过了“腊八节”,人们就开始准备年货张罗过年了,这期间,家家户户热气腾腾的,蒸饽饽,做豆腐,下粉条,杀鸡鸭等等,忙得不亦乐乎,人们把平日积攒下来的一切物品,毫无保留地,都搬出来用在过年上。

著名作家李富胜的《年味往事》,充满纯正浓烈的年的味道

  “推年磨”,是那个时代十一二岁的孩子们,过年前的必修劳动课。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机械化水平低,把小麦变成“面粉”必须靠人工推磨来完成。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时我在小学五年级或刚上初中时,每逢放寒假,第一件事就是和三哥一起“推年磨”,我们要推出来过年蒸饽饽包饺子所需的面粉。我家那盘沉重的石磨,设在院子的西厢房,据母亲讲,那是外祖父生前留下来的,从母亲的老家西山搬到我们家,那时,大哥二哥都已成家另立门户,弟弟还小,我和三哥便担当起推磨的责任。推磨时,母亲在一旁不时地把磨顶上的小麦,用手把推到“磨眼”里,我和三哥则各自把着“磨棍”,推着不断前进,一圈接着一圈转,刚开始转上几圈,就有点发晕,坚持推下来慢慢就适应了。有时我们俩手里拿着课本,一边推磨一边看书,母亲看到我们俩这样子,总会乐呵呵地说:“好小子,真不赖啊,你们俩推磨看课本,手脚不闲着啊”,母子三人便哈哈大笑起来。母亲来回拉动面箩,把磨出的面粉反复筛落,最终把头遍面、二遍面和麦麸皮依次分类放好,以备过年用。我们兄弟二人和母亲一起磨面,有时晚上还要加班,点上油灯忙活到深更半夜,为了调整我俩的疲劳情绪,母亲常常会给我们讲一些狐仙鬼怪的故事,有时会唱一些民间歌谣,诸如“小孩睡,盖花被,花被底下个大刺猬,咬的小孩没法睡”,还有什么“小放牛”等,我们俩听得津津有味,疲惫一扫而光。“推年磨”,是一种艰辛的劳动,更是一种磨砺,锻炼了坚韧的意志,修练了人性定力,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是母子间纯真朴实的情感交融,那些虽苦却欢乐的美好时光,成为少年时代最温馨炽热的记忆,是那样甜美幸福!那个时代的那一刻,总感觉是那样短暂,那短暂的时刻,却是最纯正浓烈的年的味道!

著名作家李富胜的《年味往事》,充满纯正浓烈的年的味道

  腊月二十八这天,是年前最忙的一天,过年所需的食物都必须在这一天完成。母亲和外祖母要蒸好饽饽、豆包、菜包子和年糕等等,父亲则托人买一套猪下货,自己亲自洗猪肠、烙猪毛、剁猪头,忙得不亦乐乎,一切洗好浸泡后,晚上开火烀“猪头”。母亲把面食都做好后,分类凉好,把饽饽豆包菜包子放进一个泥瓦缸里,盖上盖子。当天我们能饱饱地吃上一顿包子,然后再等初一中午可以吃上“大枣饽饽”,余下的都是留给正月十五前,亲戚朋友来走亲串门时食用的。

  到了晚上,父亲开始烀“猪头下货”了,把猪下货放入大锅中,添上水,加上葱姜花椒大料后盖上锅盖,我和三哥充当起“火头军”来,在灶下点着白天劈好的柴,拉着那个沉重的大风匣,一会儿火苗就呼呼地窜上来。半个小时后,父亲揭开锅盖,锅里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在热腾腾的蒸汽中,肉香开始漫溢,刺激着我们敏感的味蕾。父亲用长长的竹棍不停地翻弄一会儿,然后盖上锅,我们继续添木块拉风匣,火苗又呼地跳了起来,过一会儿父亲再次揭开锅翻弄,这样来来回回多次,最后用竹根插一下猪下货,插得透了便是熟了,再用小火慢慢地煮一会儿,才算熟透了。父亲把锅里的东西捞上来,我们弟兄三个围在锅台前,全神贯注地看着父亲的每一个动作和熟了的“猪下货”,嘴角都流出了口水,我们不时地吧嗒两下嘴,发出轻轻声响,父亲瞅瞅我们三个“小馋猫”,常常忍俊不禁。把香菜葱花撒到锅里后,父亲用铁勺子把汤舀出来倒入大盆,把盛满肉汤的盆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冷却后就成了“猪头冻”,这是我们过年的专用食品,“猪头肉”仍然是为串门的亲戚客人特供,平时我们是捞不着吃的。父亲做完这一切后,用刀分别切下猪脸、肠、肝等分成三小份,送到我们弟兄仨面前,每人一份,我们便如同“猫见了鱼”似地兴奋起来,当吃到第一口时,味蕾瞬时打开,那个滋味真是香透了!这是一年当中,最香最香的美味!父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狼吞虎咽,我们却沉浸在“喷香”的美味诱惑里,忘记了父亲的存在。有一次我吃完那薄薄的几片肉,抬起头看父亲时,发现父亲眼里含着的泪水滚落下来……

  过年穿新衣服,是我们那个时代孩子们的热切渴望和期盼。家里再穷,当父母的也要尽最大能力,过年时为孩子们做一身新衣服,实在没有,旧衣服也要洗干净,烫平整洁一点。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穿打补丁的衣服十分常见,上衣两个胳膊肘常常会补上一块,裤子上屁股的位置,往往也会补上两个圆布片,这些部位都是磨损较大的地方,到了过年,没钱买新衣,只能洗洗补补凑合一下,也是穷的无奈。我们兄弟几个过年几乎没有穿过打补丁的衣服,衣服质量也是随着时间变化而提高。小学时,我们的衣服都是对襟老式的,是用外祖母织的粗布做的,再大一点,母亲到供销社买回白细布用染料染一下,也还是做成老式衣裤。大约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父亲托人买来“卡叽布”,当时可以说是“顶级水平”了,父亲领我们到裁缝铺,第一次做成了制服,时尚的竖领,四个衣兜,黑色的塑料扣子锃亮,我们称之“电木扣子”,简直好看极了!大年初一,我们兄弟几个穿上“洋气”的制服,并排站在父母面前,大声喊道:“爹妈过年好”!父母看着我们的样子,笑了,笑得那样开心!我们深深地知道,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是多么不容易,是父母省吃俭用,从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省出来的。我走在大街上,人们用惊奇羡慕的目光注视着我时,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展扬和自豪。

  大年初一,孩子们早上起来穿好新衣服,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给长辈拜年。一大早,还没吃饭,先到长辈家去拜年,爷爷奶奶叔叔大爷,以及东邻西舍,平日来往密切的长辈们,一一拜年道安。孩子们最兴奋快乐的事,是长辈分“压岁钱”,父母每年给的压岁钱“循序渐进”不断增多,最早是两毛钱,再到五毛钱,后来长到一元钱。孩子们过年收到的压岁钱,大部分用来买学习用品,那时铅笔两分钱一支,橡皮五分钱一块,田字格本八分到一毛,为省点钱到供销社,买一张糊窗用的“白莲纸”,裁开钉成写字本,四分至六分钱,收到的压岁钱,可以用大半年呢。

著名作家李富胜的《年味往事》,充满纯正浓烈的年的味道

  大年初一早上的饺子也颇有讲究,饺子里包上大红枣和“钢镚”小钱,谁吃着枣,谁红运当头,谁吃着“钢镚”小钱,预示来年发财有钱花。母亲为了节省,把一个大枣切两半,可包两个饺子,人家都用“贰分钢镚”,母亲用一分的。母亲过的日子,就是这样的细,我笑说母亲“真抠门”,她平静地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等你长大成家立业了就知道了。每年大年初一,我总是能吃到大红枣和钢镚钱,但也并没遇上什么好运气,更别说发财有钱花了。年复一年,从孩童到青年时代,人们总是在贫困中挣扎,在饥饿中度日,只有到了过年,才能品到年味的一丝香甜,才有一点平日里难得的温暖欢喜。

  弹指间,半个世纪过去了,人们经历过缺衣少食的艰辛,奋斗努力到丰衣足食,直到今天物质生活的富足美满,这个嬗变的过程,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生活永远朝着美好前行。如今过年,物质丰富,供给应有尽有,精神生活的享受,多彩多姿,然而,过去岁月的年味,却依然深深烙在心中,印痕至深,时常让我思绪万千,心潮涌动!艰难的岁月,痛楚的往事,浓烈的年味,是苦?是涩?是喜?是忧?是苦中的乐?还是乐中的苦?还是一种特殊的味道?只有经历过那个岁月的人才知道,那种特别的年味,永远不会忘记……(李富胜 二零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拙笔)

  作家简介

著名作家李富胜的《年味往事》,充满纯正浓烈的年的味道

  李富胜,山东威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威海市作家协会终身名誉主席、山东大学特聘教授,被中央文明委、人事部评为全国精神文明先进工作者,享受省部级劳模待遇。先后发表各类文学作品三百余万字,其中由长篇小说《天边有个威海卫》改编的同名电视剧获第18届中国电视金鹰奖、第20届全国电视剧飞天奖;广播剧《为了孩子》、《那片蓝蓝的海湾》获山东省五个一精品工程奖;创作的歌曲《领航中国》(与曲波合作)入选国庆60周年演奏曲目和惟一领唱歌曲,《你和人民在一起》《甲午祭》(与曲波合作)获泰山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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