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 | 所有的生活都是笔墨的出处

我从小在奶奶家长大。奶奶是个聪明睿智、能干的女人。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她就带领全家一起做生意，日子越过越好了。奶奶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春天的时候，满树的白花压下来，香得让人走不动路。我在那棵树下画画，画蚂蚁搬家，画槐花落地的样子。后来，小学四年级，我回到了父母身边。父母希望我留在身边，我便听从了安排，考入师范学校。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什么叫“选择”，只知道“听话”是顶要紧的事。

刘波与奶奶的合影

十三岁的刘波

从师范学校毕业，我又被保送到鲁迅美术学院。命运仿佛格外眷顾我，可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还没学够呢。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对我妈妈说：“我还想继续读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屋子里。可生活是沉的。结婚、生娃，我把这些“任务”一样一样完成。日子像流水，不急不缓地淌着。

18岁的刘波

1998年的夏天，叔叔创建了“中国绿野美术之家”。那像是一扇突然推开的窗，华君武、彦涵、李少言、魏紫熙、李焕民、徐庶之、朱道平、李人毅……这些只在书里见过的名字，忽然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谈笔法，谈气韵，谈胸中的丘壑。我像一个在门外徘徊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见屋里点着灯，烧着茶，有人正掀帘子走出来。那一刻，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去北京。

刘波在北京求学时

刘波与华君武先生合影

刘波与彦涵先生合影

那年女儿三岁。小朋友还不懂什么叫“分别”，以为妈妈只是出门买一瓶酱油，天黑前就会回来。我背起行囊，做了北漂。北京的地图在我手里折了又折，边角磨得起了毛，像一只反复展开的翅膀。我跑遍北京城，中国美术馆、故宫、胡同深处的小画室，脚步急急切切，像生怕跟不上什么。后来，有幸拜北京画院杨延文先生为师。北京画院的学习让我迅速进步，磕磕绊绊的学画生涯，才算真正开了头。

刘波与叔叔在杨延文老师家求教

刘波一家三口

上大学的时候，中国画、版画、油画、雕塑，各美术种类都学了一点点，可真让我独立完成一幅作品时，立马现了原形。笔下的山水不是山水，是墨色的堆砌；心中的丘壑不是丘壑，是模糊的影子。李焕民老师告诉我：“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话像一粒种子，落在我心里。白天去画院上课，晚上回到租来的小屋里画画。小屋灯光昏黄，墙上贴着画稿，地上摊着宣纸，墨香混着北方的尘土味，那是梦想的气味。杨老师的教学方法很特别，让我们会什么就从哪里开始往前走，拆解每位大师的笔法和思维逻辑。我们的起点很高，但学习的过程真不轻松。他常说：“选择比用功重要。”我反复咀嚼这句话，渐渐明白，选择不是一次性的，是一天一天、一笔一笔的选择。

大学时候的刘波

渐渐地，通过参加全国大展，我的作品入选、获奖，自信也像春草，不知不觉地长了起来。山水画家，不走遍千山万水，是难以画出胸中丘壑的。孩子上了大学，我调入大连画院。大连画院的历练让我在不断积累沉淀中一步步成长。画院的各位老师给了我许多指导和鼓励。这些年，写生创作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事。别人假期去游山玩水，我在画室画我心中的山水。窗外车马喧嚣，室内砚池生凉，我自得其乐。

采风照片

写生照片

画画之外，我也尽量把日子过得有弹性。大学时就有游泳课，人家说不喝泳池水是学不会的，可我喝了好多泳池水也没学会。后来在酒店的泳池里，被朋友“连哄带逼”，竟然学会了。如今有时间就做做瑜伽、游游泳，日子还算充实。那乐不在笔墨间，也不在泳池里，而在心里，像一个农人看着田里的庄稼，不多言，只静静地看着，等它们慢慢长。

写生照片

如今想做一个画展，给自己做一个阶段性总结，也为下一步的绘画做个计划。回头看看，那个在奶奶家槐树下画画的小女孩，那个在师范学校里听父母话的小姑娘，那个在鲁迅美术学院图书馆里翻画册的学生，那个背着行囊站在北京街头的母亲——她们都还在我身上。画画之外，我走过很长的路。那些路没有白走，它们都长进了我的画里。其实，人的一生哪有什么“之外”呢？所有的生活都是笔墨的出处。那个北漂的女人，至今还在路上。只是行囊里多了些东西：老师的教诲，家人的等待，还有自己一步一步丈量过的山河。

这一切，落在纸上，便是画了。

（文/刘波 来源：地道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