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味蕖先生生长在新旧社会更替、中国历史风云变幻的特殊年代，他经历过旧中国文人的悲惨历程，也经历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安定时期，他本人的特殊身世和人生旅程，也是这一特定时代的折射和缩影。他经历的坎坷和苦难，既有家庭带给他的影响，也有时代强加给他的不公。他一生著书立说，潜心治学。他怀着明丽的心，用画笔歌颂祖国、歌颂人民、歌颂时代，从他的作品中，我们感到的是一颗热爱民族、热爱人民、热爱祖国、热爱社会的赤诚之心。
站在历史的长河中回看，郭味蕖先生对历代传统所掌握的深度和广度，对文艺理论及相关学问的广博与深入，对改革中国画新技法、新形式所付出的努力和探求，都是极为突出的。
郭味蕖先生恍如雪中的山茶、风中的竹林、潺潺的清溪一样与我们同在。他的丹青不老，精神长存。
一、从潍县学子到画坛巨匠
郭味蕖先生1908年2月15日（农历戌申年正月十四日）诞生于山东省潍县（现潍坊市）郭宅街。郭味蕖为郭氏家族第十八世嫡系长孙，出生时其父亲已去世，为遗腹子。郭家人丁不旺，祖母、母亲视其为珍宝，倍加呵护。
郭家是历经五百余年文化传承的诗礼之家，潍县名门望族，当年郑板桥在潍县任县令时曾将郭宅称为“连云甲第尚书府”，而山东的潍县，又是齐鲁古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文风极盛，名流辈出，更有金石书画家陈介祺、郑板桥的影响，是我国三大年画产地之一，还有扎制风筝和多种民间文化历代传承，是当时号称拥有五百首饰匠、三千绣花女的“小苏州”，充满了翰墨氛围和发展艺术的沃土。
郭味蕖先生生于斯，成长于斯。九岁时受乡贤丁东斋、刘秩东先生启蒙，开始接触书法绘画，刻苦勤奋，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奠定了一生艺术的根基。
1924年，郭味蕖先生与陈君绮相识。陈君绮是中国大金石学家陈介祺的玄孙女，郭味蕖得以亲接大量的金石古董、诗文书画。陈家的“万印楼”“十钟山房”“晋唐书画馆”收藏极富，所藏毛公鼎更是海内吉金之冠，对青年郭味蕖影响、震动极大。陈君绮曾在回忆时写道：“篆刻金石丹青册，今古文章诗咏篇。惟望与君齐纳取，碧纱窗月共钻研。”
受五四新文化之影响，郭味蕖很早就对西洋绘画产生了兴趣。1929年，郭味蕖在上海美专函授部学习西画，学习诸如素描、水彩、油画、装饰等，后很顺利地考取了上海艺专。这段学习对他以后深入研究中国绘画和革新中国画大有裨益。此后先生曾有想法东渡扶桑留学日本，被祖母阻拦，为使长辈安心，终没有去。但他也研究了日本文化艺术，学习了日语。
油画《北平故宫》 郭味蕖 作
上海艺专毕业后，他受聘于山东省立第一乡村师范，任美术教师，并在济南举办了个人画展，又先后在青岛、潍坊、北京等地举办了个人画展，并结识了齐白石先生。齐先生对他的画大为赞赏，并题写了篆书“知鱼堂”匾额，结下一生友谊。
1937年，郭味蕖考入北平故宫博物院古物陈列所，成为研究室第一期研究员，学习研究传统国画，并从此认识了黄宾虹、张大千、于非闇几位先生。通过对古代优秀传统更加系统化的学习，他“深入地了解了中国画，感到洋画有意思，中国画也有意思，中国人更应该懂得中国画”。同时，他还专门向黄宾虹先生学习中国美术史和书画鉴赏，他曾说：“传统绘画理论使我着了迷。”后来有画家回忆，走进他的画室知鱼堂，满桌都是摊开的书籍，满墙挂满了墨笔兰竹，如入竹林兰谷，有潇潇微雨，氤氲飘香之感。
七七事变后，郭味蕖返回山东故乡，在家乡沦陷前，他积极从事抗日宣传活动，利用所学，举办抗敌画展，演出抗战戏剧，亲自编写剧本，并出任导演和舞台监督。日寇占领潍县后他留起长髯，将大门用砖石砌死，深居简出，着手著作，《知鱼堂书画录》《郑板桥评传》《宋元明清书画家年表》等皆缘于此。他送长子投奔解放区，早在上海学习期间，他就与早期革命美术家、共产党员、潍县同乡张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利用自己的身份支持张眺的地下组织活动。张眺常常把地下组织的传单和文件藏于郭味蕖处，对他异常信任。
1948年潍坊终于盼来了解放，郭味蕖全家像迎接亲人一样迎接解放军入城，他让出家里的地下室给解放军做了前线指挥部，并积极协助新政府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第一任潍坊市长恰是郭味蕖在济南教书时的学生，市长深知老师思想进步，在全市知名人士座谈会上，姚市长亲自把老师请到会场，并讲了敬师爱师的一席话，使在座各位打消了顾虑，对开展潍坊上层人士的工作极为有利。郭味蕖先生带头捐出自己家的土地，亲手绘制大幅宣传画，组织了大量美术活动，创作了《前进中的潍坊市》组画，并巡回展出，出席了潍坊市各界人民代表大会、省文代会等。
国画《三友图》 郭味蕖 作
1950年，郭味蕖携著作手稿及数卷作品专程赴北京拜会了时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的徐悲鸿先生。徐先生热情接待了郭味蕖，并全面检视了作品和著作，非常高兴，当即表示愿意推荐他到中央美术学院工作。在美院聘任核定表上亲批：“郭君对中国遗产问题亦有著作多种，所涉颇广泛，倘给予机会集中精力为之，当有成就。”之后徐先生又亲自写信给他，希望他尽早来京赴任。郭味蕖旋即带领家人赴京，到中央美院任职，并在西城地安门米粮库找好一处院子安顿好。他先到中央美院研究部任职，复调民族美术研究所，整理研究古代美术理论，鉴定收集古代现代美术原作，并为美院购藏一批失散于民间的绘画珍品，同时也曾为美院图书馆做古代图书资料编目分类工作，还兼任外国留学生中国美术史课教师。
1955年徐悲鸿先生溘然长逝，党和国家决定筹建徐悲鸿纪念馆，徐先生遗留下大量的书画作品、文字资料、文物、图书及珍藏的大批古今中外绘画原作珍品，需要一位专家来担任此项任务，郭味蕖先生是最合适的人选。经徐悲鸿先生夫人廖静文先生极力举荐，郭味蕖毅然承担了此项工作。他尽精刻微，每一个展品文字都是他亲自书写，为徐悲鸿纪念馆的建馆、开馆做出了重大贡献，同时也使他对近代美术史的研究又前进了一大步。
20世纪60年代初，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为适应形势发展需要，准备将人物、山水、花鸟分科教学，极缺花鸟画课程教师。在叶浅予主任多方努力，并争得廖静文先生的大力支持和理解，郭味蕖调回美院国画系，后任花鸟画科主任。
国画《东风朱霞》 郭味蕖 作
他全身心投入花鸟画科的教学工作中，并得到了当时花鸟画科教师李苦禅、田世光、萧淑芳、高冠华等先生及山水画科、人物画科诸先生的大力支持，把当时社会上知名的花鸟画家也请进来讲学。他在这宝贵的几年时间中，创作了大量的新花鸟画和山水作品，共培养了五届花鸟画毕业生。这是他一生中最富成果和最有活力的时期，他终于从潍县一介学子走向了中国画坛巨匠。
二、学者风范——
理论家与教育家的双重角色
郭味蕖先生是一位真正学者型的艺术家，著作等身。他的学术研究包罗万象，诸如中国美术史、中国版画史、金石考古、书画鉴赏、民间年画、中国古代建筑与雕刻，中国花鸟画史，花鸟画技法理论，以及文学、诗词、书法、篆刻，甚至风筝扎制等诸多方面，无所不包，这在艺术家中是比较少见的。
书法《自撰行书八言联》 郭味蕖 作
现代美术史研究家刘曦林先生在郭味蕖评传中说：“中西绘画两层根基，理论与实践双轨同步，是中国近现代诸如陈师曾、黄宾虹、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等诸多大艺术家的共同道路，郭味蕖也是造就大师的道路上的后来者。这条画家兼学者的广采博取的道路，充实了他的学养，并使他得以从纵向的历史演变及横向对比联系中把握了艺术变革的规律，为其更新花鸟画艺术的观念，攀登花鸟画新高峰奠定了基石。”
郭味蕖先生所著《宋元明清书画家年表》《知鱼堂书画录》《知鱼堂鉴古录》《中国版画史略》《写意花鸟画创作技法十六讲》《殷周青铜器释名考略》《镜文考释》以及《魏齐周隋造像残石册》《说镜》《簠斋藏古封泥等五十纸集》《古代建筑与雕刻》《佛都云冈》《汉画研究》《云冈拾坠》《敦煌莫高窟所发见的雕版佛画研究》《明万历年间的版画艺术》《清代初期的版画》《明清四画人评传》《画家徐悲鸿》《徐悲鸿研究》《徐悲鸿先生的收藏》《现代的版画艺术》《隋展子虔·游春图》《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周昉的创作态度》《清代如意馆画家》《高凤翰》《陈洪绶》《清湘石涛的“观涨图”和“采薇图”》，更有《山东的木版年画和风筝》，涉猎广泛，是留给后人的一份宝贵财富，具有极大的价值。
我们从郭味蕖的著作中取其一篇来说明问题。《宋元明清书画家年表》一书，郭先生用了20年成书，十年增补，是我国现代第一部以画家编年体的方式著录历代书画家的大型工具书。辑自宋至元、明、清以及现代已故书画家4000余位，工程浩繁、精细无容差错。此书提供的翔实资料可供研究历代美术遗产、鉴别画家、鉴别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古书画作品真伪，有助于稽考各家之生活脉络及探索历代传统画家风格和历代继承流变关系。
年表搜集材料浩繁，大量参考了历代书籍、碑传记、墓志、年谱年表、书画史、书画著录、名家诗文集、书画册，以及各家书画墨迹与手抄珍本，且每一项材料均标有出处。黄宾虹先生在序言中说：“等身著作，无非日积月累而成”“取精用弘，卓然成家”“抗心贤哲，度越寻常”，给予了高度评价。
此书由徐悲鸿先生题写书名，黄宾虹先生作序，可见重视与规格之高。刘曦林先生语：“像这样属于基础性研究的著作，非博览群书通晓书画者不能编，非史癖并精于各理者所不能撰，非诚于学术且具有牺牲精神者不能为，非为中华文明有强烈责任心者不能想。”
《写意花鸟画创作技法十六讲》是郭味蕖先生一生进行花鸟画创作所教的总结大成，是一部系统的花鸟画教材，全书可大致分为五大部分。第一、二讲介绍花鸟画历史发展、继承、演变；第三、四讲谈临摹、写生与创作的关系；第五、六讲介绍写意花鸟画构图、笔墨、色彩的运用；第七至第十五讲分门别类介绍木本、竹梅、草本、蔬果、禽鸟、昆虫、鳞介、坡石水口、苔草画法；最后一讲为题款和印章，并附味蕖题画。此书的重点在于创作技法，郭味蕖认为：“要创作出在内容和形式上都有所突破的新花鸟画，重复古人的内容、意境乃至笔墨都是不行的”。
综上所述郭味蕖先生是一位具有多方面才能的学者型艺术家，他的艺术研究涉猎之广泛，在艺术家中是极少见的。当我们在研究他的艺术成就时，不可也不能忽略这一面，他从学者的角度出发，将美术创作与绘画史论当做一个完整的体系来进行研究，从历史演进、民族精神、艺术规律、生活实践、技法革新创造等多层面，做立体全面的整体研究创作实践，这也是他治学道路的过人之处。由于郭味蕖先生理论技法与生活同步共进的先进思想理念，使他在创作和育人教学中站高望远，成果斐然。
国画《吉金瑞花图》 郭味蕖 作
三、守正创新——
花鸟画的时代突围
郭味蕖先生所处的年代，是中国历史上新旧社会交替、新旧文化发生极大变革的特殊时期。几千年的中国文化所孕育出的中国画形态与中国社会已形成一体，在时代发生变革时中国绘画必然面临时代挑战。由传统向现代转型，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巨大工程。郭味蕖先生是这一变革中最自觉、最具使命感的艺术家之一。他在前几十年深研传统的基础之上，只用了短短十余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自己中国花鸟画革故鼎新的蜕变。他以争分夺秒的生命节奏“寤寐求之”，以“取诸怀抱”的修养与功力，以他的文化学识对应了时代的要求，陆续产生了一大批既有着丰厚的传统学识修养及技法，又洋溢着勃勃生机、散发着新中国生命风采的花鸟画作品，拓开了一条继承、发展、改革的花鸟画新坦途。
当然这是一条艰险的道路。郭味蕖先生从艺术的客观发展规律来把握创作规律。“正不必做前人墨奴”的思想，是他创作的基础，也是他树立花鸟画革新观的基础。他曾明确指出：“所谓民族绘画传统是源远流长的长江大河，而不是一潭死水。”“历代绘画的发展，可以说是自发的、听其自然的演变。今天我们则要遵循客观规律，有目的、有计划地去创作出既有民族特色、又有时代精神的新的作品”。
他更深入地阐释道：“今天人们的思想以及人和自然的关系，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艺术上的山水花鸟形象，应该面貌一新地具有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那种广阔、开朗、健康、乐观、欣欣向荣的社会生活情调和气氛，陈旧、老套、概念化的形式，都应该成为历史的陈迹。”
由此在他笔下的花木，不再是寻常的花草，郭味蕖先生把花木赋予了一种时代的象征，一种新生命的含义。我们从他所创造的杜鹃、翠竹、山丹、迎春、剑麻、山茶等等花木中，感受到了新生活中的壮阔、明丽、健康、清新、高雅，开卷一股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些山花野卉、坡石水口、蔬果农具，劳动人民熟悉的场景，都成为他聚焦的着眼点。《东风朱霞》《惊雷》《绿天》《朝晖》《晨光》《丽日》《银锄》《归兴》《午梦》《秋熟》等一大批多种多样的美丽健康形象被进一步认识并创作出来，这一批作品在当时充满着新社会健康、温馨的画面气氛，充满了歌颂祖国繁荣昌盛的正能量。
国画《朝晖》 郭味蕖 作
在创作的同时，他也清醒地认识到，社会上也有虚无主义和保守主义对改革的阻力，也看到有人在改革中国画方面实行简单化、口号化、贴标签“以及以西代中”的方法，他明智地把创新变革的突破口放到了要深入生活上，他明确提出画家要深入两种生活，用新的立场观点去认识和发现自然界中的生活情趣。
郭味蕖先生一手抓生活，努力创造花鸟画的新程式，一手仍然沿着传统文人画的方式努力吸取营养，双轨同步、守正创新。郭味蕖先生的传统功力极深，他打下了40年的传统基础，在传统长河中畅游，到了20世纪60年代则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他的画作就像他的气质，温厚潇洒、格局严谨、意匠精密、学养深厚。他的画与他的心胸一样，处处显示着他对新中国的热爱，处处洋溢着旺盛的朝气和蓬勃的生机。在当时社会上产生了极大的反响，到现在我们看他半个世纪前的作品仍然会被感动。
国画《银锄》 郭味蕖 作
分析郭味蕖先生这些作品，他基本上是按照现实主义道路，以主题性出发来创构的。这种创作方法能够融汇中西之长、新旧之法，符合当代人的审美需求。
要表现如此壮美丰富的时代画卷，他大胆地把不同的绘画形式、手段、语言灵活选择、综合运用，组合成新的程式语言，他是具有这种能力的。纵观中国画发展历史，凡是能在画史上立住的画家，都是创新性的画家。郭味蕖先生靠着自己的不断实践，终于为花鸟画的时代突围做出了自己的独特贡献。
国画《秋熟》 郭味蕖 作
四、历史回响——
郭味蕖先生的当代启示
郭味蕖先生在中国花鸟画发展史上具有重要作用。他尊重师承源流，立足传统，尊重生活，提倡写生，创造出了全新的花鸟画时代风貌。他半个世纪前的许多主张和行动，都对当代艺术具有启示性作用。
他特别强调理论修养、生活实践和技法训练三轨同步的教学理念，提出了临摹、写生、创作“三位一体”的学习方法。这种方法到现在还在应用。主张对前人技法进行全面研究，而不是一味接受和重复。他要从上下几千年纵横联系，相互对比中，去分析理解，找出脉络，继承和发展关系去进行创作。“正不必做前人墨奴”是他当年提出的响亮口号，“中国人更应该懂得中国画”，也是他提出的。他说：“古人已创作了很好的笔墨技巧，我们要继承。同时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创造。要推陈出新，便必须通过临摹，向古人学习。只有在继承的基础上，方可能有发扬创造。这是规律，永远是这样的。将来也必然有人继承我们，又有创造。”
郭味蕖先生在长期的绘画过程中，逐渐创造总结出了两个深入、三个结合。两个深入即“深入社会生活和深入自然生活”。三个结合即“工笔和写意结合”“泼墨和重彩结合”“山水和花鸟结合”。他尝试将工笔和写意结合，一幅画中既有工细的勾写，又有大写意的挥洒。他擅长将工笔的细腻勾勒与写意的洒脱集于一画中，突出矛盾对比。比如用彩色勾勒花瓣，填重彩平涂，再用泼墨渲染叶子和背景，并将花鸟大景化，将近景花鸟置于山野风景中，使画面既有让人耐看的精致细节，又具整体的气势和墨韵。他不愿因循守旧法去套用传统的表现方法，而是千方百计调动多种表现语汇，去开创许多花卉全新的艺术形象。这种工写结合的技法成为他艺术的一大特色。
他对于花卉的塑造更得益于他的写生。“写生”这个词现在风靡画家群。郭味蕖先生早在20世纪50年代末就开始写生了。他不但自己写生，而且身体力行带着一批批学生到祖国各地写生，并将大学写生课列为必不可少的课程。
“身历华岳千寻秀，手种垂杨十丈丝”这幅先生的自撰联语是他一生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写生创作、教授后学的真实写照。由于写生，大大拓展了花鸟画的取材范围，描绘了许多传统题材之外的花卉品种，可惜的是当年他没有去过西双版纳，也没有机会去国外。
郭味蕖注重写生，从他的两方印章“从大自然中来”和“江山之助”就可以看出。他数次率学生下江南、登黄山、游太湖、历华岳，每次壮游归来写生稿都累累盈箧。他的力作都有写生影子，从他的作品中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在画幅中他题款：“我愿杜鹃声里，行遍处处春山”“三十六峰归来率写”“春渚连天阔，好花夹岸香”“春山处处行应好，一路看花到几峰”“雾中白云寺下山看后海，奇峰争出如春笋，仙人榜下觅得野百合树枝，率为写像”“上巳后连日出城，看山花明丽，竹掩湖石，处处皆画图也”。
国画《春山行》 郭味蕖 作
郭味蕖先生认为，画家要使自己的作品跟上时代，做到思想新、意境新、技巧新、情调新，要努力从思想、感情上把握社会生活的本质，因为现实毕竟不是艺术，艺术也绝对不是表面的反映现实。要通过自己的头脑对客观现实做选择、剪裁、概括，进行艺术的加工，反映生活的本质，塑造艺术的典型，反映社会的基本旋律。
从先生遗留下的百余幅精品力作中，我们可以深深感受到先生从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中，从人、社会、自然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来把握画面的主旋律。先生说：“胸中具上下千古之思，腕底有纵横万里之势，立身画外，存心画中，泼墨挥毫，皆成天趣。”
花鸟画具有很高的难度，但郭味蕖成功地走出了一条继承与创新之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花鸟画急需变革，他开辟了一条生路，昭示了花鸟画变革的方向，也影响了其后花鸟画的发展。这使他的艺术在中国花鸟画的发展史上具有了里程碑式的意义。先生曾说过，我们的先辈用自己独特的绘画形式成功地反映了当时的时代，而我们也完全可以用崭新的笔墨语言、现代形式、民族精神、创新意识去反映我们的时代，谱写新的历史画卷。
国画《月上》 郭味蕖 作
纵观郭味蕖先生的一生，是艺术与学问交织的一生。他用画笔描绘自然之美，用文字记录文化之思，用教学传递艺术薪火。在传统中守正创新，在跨界中升华艺术。这样的精神，或许是留给我们的最珍贵的遗产。
（文/郭玫孮，中国画学会创会理事，北京市文史馆馆员，中央文史馆书画院研究员，中国花鸟画研究院副院长 来源：北京参事室文史馆）
艺术家简介
郭味蕖（1908-1971），原名忻，后改慰劬、味蘧、味蕖；曾用别号汾阳王孙、浮翁，晚号散翁；堂号知鱼堂、二湘堂、疏园等。山东潍坊人，二十世纪最具代表性的学者型花鸟画大家，中央美院国画系花鸟画科的创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