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搜索看到一句话：“乔宜男：写意花鸟画未来的形态是个性！”这说明，个性抒发是其创作的重点。我不知道这句话是画家的自述，还是他人的评论，但我非常认同，自觉遇到了知音。
二十年来，我一直在宣扬：强化个性与简化形式是现代艺术的两大特征，也是衡量艺术现代性的标准。强化个性的核心，是表现自己的内在情感，摒弃对自然的机械模仿，揭示内心的真实；简化形式的重点，是突显作品的内在结构，删去繁琐的细节，追求丰富的单纯。按照这种标准衡量，乔宜男的花鸟画完全契合现代艺术的特征。
乔宜男过往作品展的主题“郁郁朝花”，让我联想到南朝道生法师的名言：“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真如”指佛性，“般若”指智慧。道生法师主张无情亦有佛性，也就是说，翠竹、黄花这类草木无情之物，皆具佛性、皆含智慧。“郁郁朝花”的内涵，便是世间花鸟万物皆有生命、皆通人性，皆可承载、抒发画家的独特个性，这正是他作品的核心主旨。
据我接触了解，乔宜男性格温良、真厚、朴实。画如其人，但画家本人性格与作品艺术个性，未必全然统一，而乔宜男的作品气质与本人品性高度契合。他的花鸟画，无论是早期工笔作品，还是近期写意佳作，皆朴素大方、格调清雅，这一点与刘曦林的观点一致。其画作外显秀韵、内蕴刚健，与画家自身的个性特征高度匹配。
乔宜男花鸟画的个性特征，不仅体现在花鸟造型之上，更集中体现在画面结构与笔墨韵味之中。在造型上，他主动简化形式、适度夸张变形，如同徐渭、八大山人以花鸟鱼虫塑造典型情感符号的艺术方式；在画面辨识度、结构章法与笔墨韵味上，已然形成独属于自己的稳定视觉图式。
我认为，乔宜男花鸟画最典型的个性特征，在于画面结构的秩序感与笔墨韵味的流动性。
其一，他的画面内在结构并未脱离自然形态，始终追求自然的秩序之美。尤其是他2022年的新作《秋苇》，极致诠释了这种秩序感：画面层次参差、错落有致、灵动多变，整体结构偏向有机抒情抽象，而非冰冷刻板的纯粹几何抽象。这种抒情化、生活化的有机抽象，贴合自然生命本态，更利于抒发画家的主观情感，也契合中国人的传统审美。相较于几何抽象的蒙德里安，中国受众更偏爱抒情抽象的康定斯基，亦是此理。
其二，他的水墨笔墨极具流动韵味，擅长把控墨色渗散的层次与水色通透虚幻的质感。在笔墨语言上，他既吸纳了中国传统文人写意画的精髓，也承袭了其父乔玉川的绘画特质。我曾在2019年参与乔玉川先生的画展，乔玉川是长安画派的代表画家，兼擅人物、山水、花鸟，而乔宜男专攻花鸟，父子二人笔墨底蕴一脉相承。乔玉川的人物画笔墨如石刻玉雕、沉稳厚重，乔宜男的花鸟画笔墨则如流动墨玉、通透翡翠、澄澈水晶，清润灵动。
画面结构的秩序感与笔墨韵味的流动性，共同构成了乔宜男花鸟画独一无二的艺术个性。
最后，我谈一点期许。潘天寿是中国本土的现代艺术大师，其花鸟画完全契合“强化个性、简化形式”的现代艺术标准，个性化笔墨语言是其艺术现代性的核心体现。潘天寿笔墨以“雄强奇绝”为特质，秉持“强其骨、一味霸悍”的艺术追求，笔墨力道雄浑苍劲，兼具理性思考与直觉表达，作品内在结构高度彰显个人精神气质。
乔宜男的笔墨力道，与潘天寿的雄强霸悍截然不同，这是由其温润平和的个性气质所决定的，亦是他独有的艺术特质。倘若他能在坚守清雅格调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笔墨内蕴的刚健之气，更充分地抒发自我艺术个性，未来必将登临中国当代花鸟画艺术的高峰。
（文/王镛，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央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
画家简介
乔宜男，1968年生，现为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副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画学会理事，教授。
曾任西安美术学院办公室副主任、西安美术学院国画系副主任、陕西省青年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国国家画院办公室主任、中国国家画院创作研究部主任、中国国家画院花鸟画所所长。
代表作品入选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第十一届、第十三届、第十四届全国美展，及第十三届、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全国优秀美术作品展，并获第十一届全国美展优秀奖及第三届全国工笔画展二等奖等。2021年入选部级主题创作项目三项，2022年立项国家艺术基金创作个人项目及主持传播交流展示集体项目。主编二十三万字专著《书画知识》，主编七十万字专著《花鸟画名师创作录》。具有丰厚的中国画传统功底，创作语言与绘画形式具有强烈的时代性与个人面貌，且具有深厚的艺术理论修养，是当代中国画创作领域的优秀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