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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札六通忆问学——著名书法家李一追忆与蒋维崧先生的忘年交

来源: 文化视界 2022-09-23 11:06:15
  学习书法至今,我已请教过无数的老一辈书家。其中向蒋维崧先生问学的时间最早,始于1981年读大学期间,距今已整整40年了。

学习书法至今,我已请教过无数的老一辈书家。其中向蒋维崧先生问学的时间最早,始于1981年读大学期间,距今已整整40年了。

1981年,共青团中央、全国学联与刚成立的中国书法家协会联合举办首届全国大学生书法竞赛活动。竞赛程序是逐级选拔,先由各高校将学生书作选送到团省委,各团省委组织专家辅导评审,再择优送到北京参加终评。我的书法作品有幸被选送到山东团省委,参加了在济南举办的辅导活动,活动中首次见到蒋维崧先生,结下了很深的师生情缘。此后,我便经常向先生请教书法,或造府面谒,或写信汇报,每次都能得到深入而中肯的指导。

日前检点先生来信,整理出六封。多年来与先生信牍往还,我处的先生函件何止六封。此外还有先生为我批改的习作、赐赠的书法,加在一起十分可观。可惜数十年间多次搬家,尤其是由鲁迁京,长途搬运,书籍信件遗失了不少。先生手迹,除六封信尚存外,其余各件都难觅踪影。这六封信均以钢笔书就,最早的写于1983年2月,最晚的写于1986年1月。

函札六通忆问学——著名书法家李一追忆与蒋维崧先生的忘年交

1983年2月27日,蒋维崧先生写与李一的信

1983年2月27日的信,是先生对我呈寄书法习作的回复。当时我在曲阜城关高中教书,教学之余习练书法,临摹沈尹默先生的行书,寄请先生指导。先生看了这些习作,回信加以鼓励,表示“字写得不错”,紧接着又提示了两点不足之处,一是用笔还有粗率处,二是通篇未注意行气,字显得散。先生提醒我“要细心研究沈老的用笔,看他怎样下笔、转折等”,又指导我“应练练楷书。沈老楷书功夫非常深,《沈尹默法书集》(上海书画出版社)里收有可临的北碑、唐碑,可以找来看看”。信不长,而要言不烦,肯定、指误、建议面面俱到,具见用心良苦。

1984年6月29日的信,是针对我论文《始知真放在精微——浅论沈尹默先生的书法艺术》所提的阅改意见。6000多字的论文寄呈先生不久,很快即收到这封回信和勾画得密密麻麻的修改稿。在文章题目“始知真放在精微”旁,先生批注:“苏诗原句是‘始知真放本精微’,是徐悲鸿先生将‘本’引作‘在’,题目还是引用苏轼原句为妥。”先生与沈尹默先生过从甚密,非常了解沈先生的书法及其书学思想。他在来信中首先肯定了我的论述,说“所论各节我认为是得当的”,然后细谈应补充的内容:“沈先生是高度近视,所以他说过,‘别人写字的条件都比我好’,‘我只有一点可学,就是我用功’。虚心、用功确是沈先生的可敬处。”随后先生谈及沈先生探索笔法的历史贡献,并强调书法最要紧的是点画,指出,关于沈尹默的“执笔五字法”,“虽然别人也可以提出不同意见,但终不能否定笔法是作书的根本问题”。在信的结尾处,先生对不重视笔法的时弊做了不留情面的批评:“试看当今的某些书法作品,自以为是豪放,其实是全不解用笔,这样学书,即使退笔成冢,也是白费精力。”读了先生的回信,我对沈先生的书法有了进一步认识。随后便遵照先生的指点,对论文做了修改。

函札六通忆问学——著名书法家李一追忆与蒋维崧先生的忘年交

1984年9月8日,蒋维崧先生写与李一的信

1984年9月8日的信,寄自青岛疗养院一病区,当时先生正在青岛休养。此时我已根据先生的意见,临习魏碑和龙藏寺碑。先生在信中郑重告诫:“要多临,不必性急”,“学习书法的人,如果为了出名,门道很多。如果真是有志于书法艺术,恐怕还是以下切实功夫为是。”在后面又切实提议:“北碑难写,成功的人不多。写好龙藏寺后加进一些天趣也许是条路子。”朴实中肯的意见直指习书正脉,能得此指授,是我的幸事。

1984年10月23日的信写在特制的信笺上,对我临习的龙藏寺碑作业加以了好评:“龙藏寺碑很难临得好,而您在不长的时间里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难能可贵。”又说:“对现在风行的狂怪字体,我不喜欢,看到你实实在在用功,很佩服。”并表示要写幅字送我。循循善诱之意透过纸背,直接传导进我的内心,捧读之下,既觉欣喜,又深为感动。

1985年7月7日的信写于先生病中,事后方知,当时先生已不幸染上胃癌,信是在动过大动术后所写。先生告以绍兴会后突发胃出血,当即住进浙江医院,回济南后继续住院并动了手术,出院后“体弱不能多谈话”。而就是在这样的病况中,先生仍然提起精神给我回信。此前我不知先生得病,写信说想从曲阜去济南当面请教一些问题。所以先生信中说:“你想与我讨论书法,以过些时候为宜。或者你先把问题写出来,我看后再告诉你什么时候来。”先生病中犹如此关爱一个青年后学,老辈风谊,诚不可及。

最后一封信写于1986年1月11日,时我已从曲阜城关高中调入济宁师专。此前曾去济南探望先生,知其身体已恢复,便將临习的龙藏寺碑寄呈。先生知我到济宁工作后教学事务繁多影响了临池,不忘在信中加油打气:“事忙,可少写些,多体会,这样也会得到提高。”

以上六封信均写于30多年前,信纸已有些发黄。今天重读,益发感觉到先生的信写得那么温暖,辅导那么具体,对后学的期望又是那么高,真让我感从中来,不能自已。这六封信,从小处说,是先生对我个人的关爱、指导和帮助;往大处讲,则是20世纪80年代书法薪火相传的一页重要记录。先生是1915年生人,与家父同龄,长我43岁。如今,先生已谢世多年,我也快到他给我写信的年龄了,读信思人,更加体会到他的一片真情和苦心。我当以先生之学之情之思传诸后来,使书法正脉绵绵不绝,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李一)

书法家简介 

函札六通忆问学——著名书法家李一追忆与蒋维崧先生的忘年交

李一,1957年生于山东曲阜,博士,美术史论学者,书法家。现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画学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第八届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五届、第六届、第七届理事。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副所长,《美术观察》主编。

[ 责任编辑:陈雅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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