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7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规上工业利润数据,今年1-11月工业利润总额同比增长0.1%,呈现“总体微增、分化显著”的特征,8月以来连续四个月保持正增长。但11月单月利润同比下降13.1%。这与周期波动无关,而是因为动能切换,财富和增长机会在产业间的一次再分配。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实“以进促稳、提质增效”,进什么?稳什么?所有企业家,都要关注。

01 情况
从总体看,1-11月累计利润同比勉强守住0.1%正增长的微妙平衡。而11月利润同比暴跌13.1%,并不乐观。12月是继续暴跌,还是回升,值得关注。
从具体看:
1.新动能行业贡献突出。
装备制造业:利润同比增长7.7%,拉动整体工业利润增长2.8个百分点,其中铁路船舶航空航天、电子行业利润分别增长27.8%和15.0%。
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增速达10.0%。半导体器件专用设备制造(+97.2%)、智能车载设备制造(+105.7%)等细分领域爆发式增长,体现“人工智能+”和数智化转型红利。
原材料制造业:受益于低基数和需求回暖,钢铁行业利润同比扭亏为盈,有色行业增长11.1%。

2.传统行业分化加剧。
制造业利润增长5.0%,电力、热力等公用事业增长8.4%,而采矿业受能源价格下跌拖累下降27.2%。煤炭开采和洗选业利润暴跌47.3%,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下降13.6%,反映能源价格下行对资源型行业的冲击。
消费品制造业:酒饮料茶行业利润因政策刺激单月增长226.8%,但纺织业、化学原料等行业受出口疲软和成本压力影响,利润分别下降8.2%和6.9%。
3.国企情况。
今年1-11月,全国规模以上国有控股企业实现利润总额20083.6亿元,同比下降1.6%,增速低于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0.1%)。这一表现主要受能源价格下跌和传统行业需求疲软拖累,但新动能行业的增长形成部分对冲。
央企韧性凸显,地方国企压力较大。前十月央企利润同比增长7.5%,在装备制造、电子、电力等领域优势明显。例如,中国一汽、中国旅游集团通过动力电池、邮轮运营资源整合提升效益。地方国企压力加剧,前十月地方国企利润仅增长1.6%,部分省份如山西、江苏的市县国企出现亏损扩大。例如,山西省市县国企1-11月利润总额-59.05亿元,同比增亏102.03亿元。地方国企受房地产关联业务收缩、债务负担加重等因素影响较大。

02 分析
这份利润报告是一份经济状况的“体检单”,它明确诊断出“旧血”衰竭和“新血”活跃并存的复杂状态。
1.新旧动能转换加速。新动能行业通过技术突破(如半导体国产化)和政策支持(如“人工智能+”行动)抢占市场份额,而传统行业面临产能过剩和需求收缩的双重挤压。例如,光伏行业因产能治理和价格回升,利润率逐步修复,但部分企业仍深陷“价格战”泥潭。

2.政策调控与市场机制共同作用。反内卷政策:通过标准提升、兼并重组等方式限制低价无序竞争,推动钢铁、光伏等行业价格企稳回升,上游原材料利润占比从去年的17.2%降至10.9%,中下游制造业利润空间有所改善。
3.设备更新与以旧换新: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带动电子工业专用设备制造利润增长57.4%,智能无人飞行器等消费升级品类利润增速超70%。
4.外部环境不确定性。美国关税政策调整、全球需求疲软导致出口交货值增速从8月的+0.8%降至10月的-0.4%,拖累部分外向型行业利润。例如,纺织业出口订单减少直接导致利润下滑8.2%。
当下,中国经济面临的是一个远超以往的复杂局面。问题在于,新动能的“火花”虽亮,但体量尚小;旧动能的“裂缝”虽在预料之中,但其衰退带来的失血速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快。
这构成了最大的挑战:新兴产业进得多快?传统产业稳得如何?经济能忍受多长时间的“青黄不接”?社会能否承受转型期必然带来的阵痛和摩擦?

03 预测
中国经济正在进入一个“碎片化增长”的新常态——增长不再均匀分布,而是高度集中在几条狭窄但前景广阔的黄金赛道上。未来的增长将不再是普惠式的、地域均衡的,而是高度集中于几条拥有技术壁垒和全球竞争力的“黄金赛道”及其紧密的供应链集群中。
目前的几个困难要看清楚:
1.外部需求疲软: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可能导致2026年出口增速进一步回落,需警惕外向型行业利润二次探底。
2.政策落地节奏:产能治理和设备更新政策若执行过急,可能引发短期就业压力和地方财政风险。
3.技术转化瓶颈:部分新兴产业(如量子计算)仍处于实验室阶段,商业化落地周期较长,需避免盲目投资。这个问题,在当前特别强调,一定要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形成产业焕新局面。

04 对策
今年工业利润分化,是新旧动能转换的必然结果,2026年需通过政策引导、技术创新和市场改革,推动工业经济从“量价背离”向“质效提升”转型。

国家对策:面对这种局面,指望一场全面的刺激“大水漫灌”来拯救所有行业,不现实。
新质生产力培育。这一条是首先的“进”的内容。聚焦生物制造、量子科技、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开展“揭榜挂帅”攻关,建设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和中试平台。例如,央企研发投入强度已达2.62%,需进一步向应用端转化。
遏制产能过剩。通过环保、能耗标准淘汰落后产能,推动钢铁、建材等行业兼并重组,提升产业集中度。例如,光伏行业协会已设定组件成本“红线”,抵制低于成本的恶性竞争。
扩大内需与优化供给。延续设备更新政策,2026年或加力扩围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范围;深化消费品“三品”行动,打造智能网联汽车、低空经济等新消费场景。
产业链韧性强化。推进“链长制”,在半导体、工业软件等“卡脖子”领域突破技术瓶颈,同时布局海外仓和本地化生产,降低出口依赖风险。
市场多元化。在巩固欧美市场的同时,开拓“一带一路”新兴市场,例如光伏企业可在东南亚建设生产基地规避贸易壁垒。
短期内,必须正视总需求不足、企业信心偏弱的严峻性,反内卷政策和设备更新将成为利润修复的主要抓手;中长期看,新质生产力培育和产业链自主可控是实现可持续增长的关键。企业需把握政策红利,主动调整战略,在结构性机遇中重塑竞争力。

今年国企利润分化是新旧动能转换的必然结果,2026年需通过政策引导、技术创新和市场改革,推动工业经济从“量价背离”向“质效提升”转型。
就是“稳”住传统产业,动作不要太大,不要发生风险。“进”在新兴产业,不把资源浪费在注定要淘汰的产能上,而是果断地、持续地浇灌那些新生的“火花”,让新兴产业更快地见效。
决策的智慧在于“平衡”。如何在托住旧模式不引发系统性风险下,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千万不要出现“青黄不接”的风险。对于国家,对于企业,是一个道理。
(文/李锦)
作者简介

李锦,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国企改革与发展研究中心首席政策专家。
新华社高级记者。2010年后,相继担任中国企业报总编辑、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副会长,国务院国资委新闻中心首席专家、国企管理智库副理事长兼首席专家、中企之声研究院院长等。
重点做企业理论政策研究、课题研究、经验总结工作。十八大以来,解读70多份党中央、国务院与国资委企业文件与会议精神,去年接受媒体500多次采访。被舆论界称为“中国国企改革舆论旗手”“国企政策新闻第一解读人”。
改革开放来所写“思路型”调查为45位中央政治局委员批示。1982年,邓小平听取汇报并称其对改革“有发言权”。
出版专著《资本经营理论的提出》《深度》等34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