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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来源: 文化视界 2026-02-06 12: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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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间,郭志刚如一位勘探者,将自己沉入墨色与存在的渊薮。他绕过对“美”的简单赞美,执意探寻那些更根本的诘问。从其早期的《羽化系列》、《千秋系列》,到近期的《惊梦》、《失眠书》,创作本身就是他精神行旅的真实记录。他的画纸所承载的,不是一个被完美解答的命题,而是一个生命在寻找其独有形式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全部风暴与寂静。日前,Art Click对艺术家郭志刚进行了专访,以下为访谈实录。

——编者按

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千秋·床》

纸本·墨

360x590cm

2020

Art Click:今年是《艺术印象》创立12周年,这12年也是艺术环境巨变的时期,您觉得这期间艺术领域最大的变革对您的创作和学术思想有怎样的冲击或启发?

郭志刚:人类有自己独特的自主意识。12年的时光对于人类的历史只是沧海一粟,但对于一个个体生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鲜活。艺术不是解释一切生命的内幕,而是追问你是谁?是追问爱是什么?以及如何创造出自己的独有形式来走向未来。

从我个体的角度来谈这12年的艺术语言变迁,从早期的《羽化系列》《千秋系列》到近期的《惊梦》《爱》《沉睡》《床》《醒来》与《失眠书》,以及《一面湖水》和《人面桃花》等作品,借助油画与墨材料的形式表达,探索“人”频繁遗失的岁月如何重生。

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千秋·闪电》

纸本·墨

890x360cm

2022

Art Click:您曾多次阐释“墨”的独特观念,请问您对“墨”是有着怎样的深度认知?

郭志刚:关于“墨”的观念,我曾经阐释很多了,这是中国文化书写自己的文明历史进程和西方文化在媒材上的巨大差异性。“墨”由独有的文化属性所凝重出的力量感就是中华历代诗篇的聚合体,而“墨分五色”又是墨自己本身在艺术家运用墨材上所形成的色彩与线条节奏变化的无限性,这是四面八方通向众妙之门的自由舒展状的结果。中国文人在使用墨并聚焦在毛笔上产生出寂静的凝神和狂飙的云舒状态。

Art Click:您的创作遵循“因内容选墨材”的逻辑,追求墨色“稠密紧致却不呆寂”的效果,这种对墨色运用的独特要求,背后是否暗含对传统水墨表达的突破与革新?具体是如何通过技术手段实现墨团中“夜色般的寂静丰富性”的?

郭志刚:我在自己的墨材质语言表现手法上,首先是有画什么的思维想法,然后因画的内容来选择墨的材料,让技术的手段产生出有意味的技巧。所以一开始就想让墨的色彩有聚合体般的稠密紧致感,使画面呈现大块的墨团上有微妙如夜色般的寂静的丰富性,不像其他水墨艺术家在表达大体量黑时在面积上出现墨色运用的呆寂感。我在墨体与线体运用上的节奏变化细节的手法,是观看眼前自然物的结构变化与书法的运笔韵律一致性来展开。在画面双层拓叠的生宣纸上将炭痕、笔痕、印痕和运用手的指尖的轻与重的揉搓漫卷开来,因而在所有数个丈二尺幅的作品绘制中,时常将手指指尖的嫩皮肤磨成渗出殷红的血丝状才停歇下来,待指尖的肉体伤痛疗愈之后再接着进行新的揉搓,墨迹与痛的擦痕始终伴随画面形态的游走,就像古代的行旅者穿着单薄的鞋,终日劳顿行步在艰难充满泥石和荆棘的路途上,脚下的鞋与脚趾在与地面凹凸不平的日夜摩擦中,化为地面温暖的印痕。

墨,是黑色,物理上似乎没有温度,但在我的指尖倾诉的画面里,“墨”升华燃烧成无与伦比的激情并温暖着肉体的冰冷,因而作品完成后所形成的视觉美感也就自然融化着欣赏者的目光。“墨”,曾经是物的风华燃尽之后的归宿,艺术家将墨的材料自如转化到借物还魂的境地时,的确就不是本初的墨了,而是使观看者魂飞魄散的“象”者。一个艺术家的能力就是看你能不能“观象”之后再“寻象”“表象”,把人的魂落在“象”上,完成画面的形态万千的象。

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千秋·沉睡》

360x590cm

2018

Art Click:艺术创作中,如何让新“象”避假脱陈、保有生命力?

郭志刚:画画是为什么,就是要不停地在时风变化的生命中产生以人为主体新的“象”,让“象”不停地活起来,千万不能成为遗“象”和老“象”。而现实中,我们反观四周的同时,就会发现眼前到处充斥着眼花缭乱的假“象”。

Art Click:西安的秦岭与帝王陵寝,如何塑造您对“生命存在”的创作追问?

郭志刚:西安,在关中大平原的沃土之上。以渭河为界,向南望是横亘绵延的秦岭山脉,那里一直是佛道寺观的宗教世界和生物多样的快乐领地;向北看周原遗址、汉代皇陵、茂陵石刻和唐十八陵争相叠峰集聚。帝王将相的身躯与山川沟壑的对望已经不知何年,而今仍然宁静注视着后继者。当我的油画作品《陵系列》《骨系列》《羽化系列》完成之后,一直在思索如何用墨的材质完成精神故土里现在生存的人与陵的对望,秦岭和陵墓在渭河上还有没有“人”的存在呢?

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人面桃花》

367x1190cm

2024-2025

Art Click:对传统艺术中的“人”,是否有更多地思考?巨幅水墨的尺幅选择,是否与您对个体精神张力的呈现直接相关?

郭志刚:“人”在中国传统艺术中,我一直认为是缺失的,尽管我们中国艺术精神中总是隐身了“人”,人应该是活着的个体,为什么要把生命的力量变异成为已经没有气息的俑呢?“俑”如何成为人的向往?

在这样的思考中,我去西藏日喀则、川西康定、云南玉龙雪山和青海格尔木等地行旅中发现“人”,在日喀则寺庙的房顶之上,我发现了灵魂在荒芜中沉睡;在川西草原山坡的牦牛旁,我躺在巨大的石床上梦想富贵成为苔藓;在格尔木的冰川里我想爱如何裹着不朽;在玉龙雪山下我看到风雪雷击的闪电在诉说;在封闭的空间里,我睡不着……失眠一夜又一夜。

于是,于是无尽的日子只有再次等到天黑,而一天黑就盼天亮的无数次刚入眠的我,又被一种奇遇记的魔咒惊醒……

寻找是为了表达。于是,《沉睡》《床》《爱》《闪电》《醒来》和《失眠书》等一些巨幅作品在这种折磨的情形下完成。虽然用的都是墨材,但大多是丈二尺幅的数个无限连接的延展。尤其是我完成《人面桃花》巨幅水墨之后,一种别离的思绪让我多想重新投胎,不想让自己下一辈子的人生还是这样。

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人面桃花》局部

Art Click:经历过对虚幻的祛魅、对执念的挣脱后,你认为艺术不必追求“美”的核心缘由是什么?

郭志刚:我不想再赞美人生是多么的诗意,我不愿意将信仰永久给他人一个虚拟,我不再为一点点碎银子而苦苦挣扎,我不能把仅有的一点尊严再自残成碎屑,我不渴望看到昙花的美能让我拥有,我不在抑郁的河边望水中的月,我不烦璀璨的烟花围着我绽放异彩,我不头疼刺目的金属利器划在我肉体上的梵响,我不站在空旷冰冷的水泥地上把一棵将倒下去的树扶住,我不乞求所有的人来安慰并擦去脸上的痕,我真不想再回头……

我想,艺术并不需要很美,多么美的生命迟早要风化。

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我》

水墨综合材料

220x128cm

2025

来源:Art Click

画家简介

对话郭志刚 | 以墨为火,灼见生命真意

郭志刚,1965年生于陕西,祖籍商州,九三学社社员,曾在湖北多所大学任教,现为西安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系教授,兼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综合材料绘画艺术委员会副秘书长。在国内权威、核心艺术期刊发表论文70余篇、作品800余幅,在上海、北京、西安、湖北多地市和法国等地重要美术馆、博物馆举办个展10次。出版学术著作有《何时为艺术》《骨症·一位知识分子的自我批判》《魂兮归来,回向东方美学深处的当代性》《失眠书——在美学的东方寻找一束光》。

[ 责任编辑:薛筱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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