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边缘人9》
纸上水彩
7x13.2cm
2019
Art Click:您在广州美术学院求学时,油画系的教学体系偏重西方写实传统,而您后来却转向融合岭南国画技法与东方精神内核的创作,求学阶段的写实训练,是成为您日后突破的“基石”还是需要“挣脱”的束缚?
罗奇:是基石。西学训练侧重造型与审美判断力的培养,中国传统文化基础则关乎世界观与方法论,二者是截然不同的根基。感恩命运,让我在美学领域走出了这样一条独特的道路。

◎《边缘人2》
纸上水彩
16x10cm
2015

◎《边缘人20》
纸上水彩
15.2x13cm
2019
Art Click:您的创作生涯经历了从早期风景、市井小人物,到《先贤系列》《重读山海经》《边缘人》等系列的跨越,这种题材拓展背后,有没有某个关键的人生或艺术事件,成为您创作转型的转折点?
罗奇:年轻时曾偶遇一位老者,他告诉我“作品里有一点点思想就够了”,这句话对我影响深远。这“一点点思想”究竟是什么?它能否被不断深挖?这些问题促使我持续追寻。同时我也深知,艺术的本土性至关重要,不能为了思想而思想。

◎《半裸的玛哈》
纸上水彩
9x27cm
2015

◎《残灯》
纸上水彩
27.2x15cm
2018
Art Click:您的“边缘人”系列聚焦社会中“沉默的大多数”,通过细腻刻画平凡个体的生存状态传递现实关怀,创作时您如何避免将“边缘人”符号化,让每个形象都保有独特的生命质感?
罗奇:我们每个人都是“边缘人”,没有人真正站在舞台中央。那些飞扬跋扈的表象,不过是娑婆世界的虚幻泡影。“边缘人”既可以是一种符号,又不该是僵化的标签。当我们对世界心存敬畏、认清自我、热爱并拥抱丰富的生活,心中便不会有对“边缘人”的特指,自然也就不会产生符号化的表征。

◎《重读山海经之九尾狐》
纸上水彩
45x30cm
2019

◎《重读山海经之尙付》
纸上水彩
45x30cm
2019
Art Click:《重读山海经》系列中,您对寓鸟、旋龟等神话生物的重构并非复刻传统,而是融入当代视角,这种“重读”是否暗含对当下社会精神困境的回应?
罗奇:我主要是想对《山海经》中的形象做一次可视化表达。在我看来,《山海经》里的动物形象并非纯粹虚构,这并不妨碍我们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因此,我尽可能以“真实”的笔触去呈现它们,希望这些形象能拥有清晰的触感,唯有如此,才能让人惊叹于世事沧海桑田的变迁。

◎《重读山海经之旋龟》
纸上水彩
45x30cm
2019

◎《重读山海经之寓鸟》
纸上水彩
45x30cm
2019
Art Click:您的作品始终以灰调为核心色调,从《边缘人》的厚重暖灰到《山海经》的淡雅复古灰,这种色彩偏好是否承载着您对时代、对人性的独特感知?
罗奇:世界本就是一片灰色。我说的灰色并非灰暗,而是一种可感知的距离。世间所有可见的颜色,本质上都是灰色的,不存在绝对的纯粹——眼睛所见的色彩,必然会经过空气的过滤;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亦是如此。

◎《待到山花烂漫时》
纸上水彩
15x45cm
2019
Art Click:创作“边缘人”时您会投射自身体验,而《先贤系列》是与古人“对话”,这两种创作中的情感连接方式有何不同?您如何与不同时空的创作对象建立共鸣?
罗奇:二者本质上都是投身自身体验,都是一面映照自我的镜子。《边缘人》映照的是自身已有的特质,《先贤系列》则映照的是自身或时代所缺失的部分。与不同时空的创作对象建立共鸣,一是要承认他们首先是有喜乐哀思愁的普通人;二是取我所需,这是个人的精神选择,或许也能印证千万人的共同追求。

◎《你的影子住在你的镜子里,迎着光》
国画
88x172cm
2022
Art Click:面对当下艺术创作追求视觉冲击、流量导向的趋势,您仍坚持水彩“慢创作”与细节刻画,这种坚守背后的核心信念是什么?
罗奇:其实您的问题本身已暗含答案——正因为大家都追求“快”,“慢”才更显稀缺,时代也正需要这份从容。如今物质生活富足,何必非要卷入激烈的角逐?不如退一步,去做一些遵从内心的事情。

◎《请让我坐在你温暖的身旁》
布上油画
91x178cm
2021
Art Click:您的创作从现实个体到古典神话,再到先贤群像,题材不断拓展,这种转变是否是您艺术思考逐步深化的结果?背后有哪些关键的人生或时代节点推动?
罗奇:我的创作主题其实没有太大变化,核心始终是人,以及由此延伸的中国文化传统。无论是《山海经》还是《野草系列》,归根结底都在探讨“人”——人太过丰富,值得不断探索。此外,我一直有个梦想:发展出一套能够真正与西方对话的油画语言系统,这需要几十年如一日的打磨。

◎《请让我坐在你温暖的身旁》
纸上水彩
22x35cm
2020

◎《请原谅一个小心翼翼渡过这片秋水的人》
纸上水彩
14x19cm
2020
Art Click:您的多重身份中,“艺术家”与“管理者”的思维方式存在差异——创作需要感性与自由,管理需要理性与规则,这两种思维是否会在您身上产生冲突?您是如何调和这种冲突的?
罗奇:成为“管理者”纯属偶然,我从未有过这方面的预想。感恩命运,让我拥有了这份独特的人生体验。或许是“心底无私天地宽”,我在两种身份间转换毫无障碍:该工作时专注工作,闲暇时便投入创作与阅读。没有功名利禄的焦虑,我的管理工作也格外顺利,而管理者的视野,反过来也丰富了我的创作感受。

◎《心不在焉的咀嚼》
纸上水彩
8x11cm
2015
Art Click:您在创作中既不复刻传统,也不盲目追新,如何把握“传统传承”与“当代创新”的临界点?这个平衡点是否会随着时代变化而调整?
罗奇:这个世界本无绝对的“创新”,它只是一个相对概念,或是一个催人奋进的符号。我们不应被“创造性焦虑”所困扰。我更欣赏“发现”一词——世界的美好与价值本就存在,只是等待被看见。同时,我也推崇古人“承先启后”的态度,在艺术创作中,所谓创新,不过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实现一点点突破性的发现。

◎《一盆沙泥》
纸上水彩
11x7cm
2015
Art Click:作为广州美术学院硕士生导师,您在教学中如何引导学生理解“无我”的创作境界?对于年轻艺术家容易陷入的“技法堆砌”或“个性过度”误区,有哪些具体的指导方法?
罗奇:对学生而言,“无我”就是轻松上阵——先放下意义、主题、思想等高深命题,尽情展现自己当下的真实状态,充分表达远比刻意雕琢更重要。很多时候,真实本身就拥有伟大的力量。先做到“真”,不人云亦云,再在此基础上打磨提升,便是极好的路径。至于避免“技法堆砌”,创作的核心是表达——你想告诉他人什么,让对方理解就够了,技法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一盆炭火》
纸上水彩
13.2x15cm
2019
Art Click:您认为中国当代水彩创作,在走向国际化的过程中,最需要坚守的本土特质是什么?又该如何避免“民族化”沦为狭隘的“地域化”表达?
罗奇:最好的状态是创作者不必刻意纠结这些问题——一想就有了思想包袱,反而画不好。可以保有一些朴素的愿望,点到即止便好。水彩创作最终要回归“品格”本身,一旦刻意追求“民族化”,很多人就会在画面中生硬植入地域符号,显得牵强又别扭。

◎《碗》
纸上水彩
13.2x15cm
2019
(来源:Art Click)
艺术家简介

罗奇,湖南汨罗人,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院长、教授、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州美术学院硕士生导师,全国文代会代表;广州市党代表;广东省委宣传部颁发的“新世纪之星”荣誉称号;作品入选九年制义务教科书;作品刊载于《新华文摘》等重要刊物;广州美术学院教学名师;《学习强国》专题推送。
作品《草地铁流》参加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创作作品展,国家博物馆展出,国家博物馆收藏。长8米,高3米。布上油画,该作品入选广东省文联成立70周年十件经典作品之一。入选广东省文联成立七十周年十件经典作品;《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创作于2020年,入选由中宣部、中国文联、财政部、文化和旅游部主办,中国美术家协会承办的“不忘初心 继续前进——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型美术创作工程”,作品长5.8米,高3米,国家党史馆收藏。
出版《绿现代隐喻-罗奇作品》、《绿现代寓言-罗奇作品》、《当代精神的现实反映》、《青年公寓—号外》、《本相》、《丢勒素描作品分析》等,论文及作品发表《美术》、《美术学报》、《新华文摘》等重要刊物。
作品被中国美术馆、国家博物馆、国家党史馆、广东美术馆、广州艺术博物院等多家专业机构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