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运城的盐湖,古称"盬海",向来被推为天下第一。我们自解州行来,一路皆是黄土高原的枯槁。及至盐湖区,我们住在主城区的建国饭店,隔窗却见一片白茫茫的水面,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哇!这便是我国四大盐湖之一的运城盐湖了。

下午驱车来到湖畔,没有找到停车位,但见博物馆边上有个内部停车场还有空余车位。我便下车,同停车场师傅交涉,停车场的师傅一看我是北京车牌,对我说:“从北京开来的,专来看盐湖?”“是的,能让我停一下车吗?”师傅笑着说:“我在北京打过工,北京人好呀,实诚。”于是网开一面为我打开了闸门放行,看来首都人民在外省还是很受尊重的呀。

停下车就到了盐池神庙,它立于湖畔始建于唐代,虽经后世屡次修葺,倒也保存了些许古意。

庙门前的石狮子已被风雨剥蚀得面目模糊,却仍倔强地蹲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不可见的宝物。

庙内香烟缭绕,几个老妪跪拜如捣蒜,不知是在祈求盐神的保佑,抑或只是见庙的习惯使然。

进入博物馆前我在和舒建新争论这个古字‘盬’,舒建新说:“读盬(古)”,我觉得应读(卤),盐卤盐卤嘛。

当我们走进新建的河东池盐博物馆,一个大大的“盬”标注着汉语拼音,让我认识了盐的古字古意。

厚厚城砖墙内的博物馆,陈列着各式与盐有关的物事:古老的制盐工具、泛黄的盐引文书、斑驳的盐商账簿……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黑褐色的盐块,据说是从湖底挖出的千年古盐,表面已经氧化,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结晶形态。

“盐者,国之大宝也。”馆中的文字这样提示着:我们向来知道盐的重要,却不曾想它在华夏文明中的地位竟如此之高。

展览前言这样介绍运城盐:“运城盐湖的盐,自古便是‘贡盐’,专供皇室享用。寻常百姓吃的,不过是些粗制的苦盐罢了。”

走出博物馆,我沿着湖岸漫步。这里已经被打造成盐湖旅游景区,看不到何为盐田。

一位老先生坐在湖边上歇息,看着他饱经风霜的模样我凑上前去搭话。

我问他盐田在哪呢?他告诉我,他从前就是这里老盐田的工人。“过去只有夏天才会晒盐,现在不用盐田晒盐了,你看那边使用机械化制盐了。”

我再问:“运城盐湖的盐跟海盐有啥不同呢?”

他说:“运城是‘池盐’,因含有多种矿物质,味道更为鲜美。古时这里产的盐,沿着‘盐道’运往四方,养活了无数人。没有盐,人活不了;没有运城的盐,皇帝也吃不好盐。”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黑的残牙。

湖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我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的“盐铁论”。

汉武帝时,为了与匈奴作战,需要大量钱财,于是将盐铁收归官营,由此开创了延续两千余年的盐铁专卖制度。

运城盐湖,便是这一制度的重要支柱。多少财富从这里流出,又有多少血泪浸入这片盐卤之中。

夕阳西下,盐湖泛起金色的波纹。远处,现代化的采盐设备正在作业,轰鸣声打破了湖面的宁静。

盐,这个曾经价比黄金的宝物,如今已成寻常之物。但运城盐湖依然在那里,静静地见证着历史的变迁。

夜晚我们在运城“盐街”漫步,在一个摊位上我买了一小包“湖盐”。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说:“这是‘古法晒制’的盐,比机器产的要好。”

我用舌尖尝了一点,果然咸中带鲜,隐隐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矿物质的味道,还是历史沉淀的气息。

舒建新意味深长地说:“清朝的康乾时期扬州的那些商贾们无不经营盐业,盐之为物,洁白如雪,却能承载如此厚重的历史。”

“今天来到运城,虽未看到想象中的盐田,但这片古老的水域,不仅孕育了盐,更孕育了文明。只是不知那些曾经依靠它生存的人们,是否真正尝到了生活咸味中的那一丝甜。”

(文/马悦英,此文为2024年秋季舒建新自驾河北、山西纪实,文中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来源:茶马古道上)
